不知道这是那天以后的第几个轮回，那天我还叫项羽。 那天我还拥着我生命里的最后也是最令我心疼的女人。她是姬，一个舞女。 我早早的赶回大帐，大帐里有姬等我。 她坐在软软的地毯上，拿一种红色的花瓣涂着自己的指甲，脚的，手的。 “姬，我回来了” “不许叫我姬！” “你本来就是姬么，为什么不能叫啊？” “就是不许你叫！”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的鼻尖凑到了一起。因为上面的话，她的脸红红的，像极了我巡帐时
看见的落日下的乌江。 我喜欢惹她生气，喜欢看她红红的脸，喜欢她冰凉的鼻尖，喜欢她从容的抚摸我全身各处的
伤疤。 “羽，你看我的指甲好看么？” “好看” 我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刚才的巡帐。 战士们都在，我能叫上名字来的已经不多了。他们看见我依然欢呼，依然匍匐跪拜，我却从
他们的欢呼中听出了临死的颤音。我想也许还有一个决斗，这时候我想起了那张委琐而又阴
郁的刘邦的脸。他不配跟我决斗。 姬的长长的叹息让我回到大帐，回到她的身旁。 她叹完气后，定定的看着我。 “是不是因为我，我知道女人只能给你带来祸害，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女人……” “给我舞趟剑吧！”我没有让她说下去。 “那你先亲我一下。” 我们的鼻尖又凑到了一起，她的脸红的有些异常。 “你病了么？” “没有。” 踩着我发号施令的案子，她比我高半头。 她附身看着我，我昂起头，看见了她略显蓬乱的头发。 她的涂的红红的指甲，抚摸着我眼边的伤疤。 “闭上眼！” 我竟然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她的发号施令。 我的耳朵痛了一下。 睁开眼，她轻轻托着我的一个耳垂，没有一丝的恐惧，只是找东西给我包扎。 “送给我吧？” “当然！” “羽，猜我的指甲有几个染红了啊？” 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涂左手的中指，右手和脚的指甲已经染都染了。 “我猜对了，你怎么样啊？” “恩，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是猜不对呢？” “你说吧哈哈哈哈我可是霸王啊！” “那你答应送我一件东西。” “好，只要我有的！” “那你猜吧！” “18个，哈哈哈哈认输了吧？我早就数过了。” “错了，你看！” 我一鄂，她所有的指甲都是红红的，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上的暗红竟然有了些许的龟裂。那明
明是我的鲜血，我耳垂上的鲜血。 “好吧，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剑！” 我的剑，叫泪痕，剑在铸成之时受到了诅咒，她的每个主人都会因他而死。 他跟我的时间比姬要长，他曾经见过数不清的敌人的鲜血。 “不，这把剑不吉利。” “你答应过给我的！” 她的脸又红起来了，我喜欢的红！ 我再没有话说。 泪痕在姬的手里发着他幽蓝幽蓝的光化。 她的身子旋转起来了，红红的脚的手的指甲，幽蓝的剑的光华，夹杂着她的喘息。 我在这样的旋转里想着明天或者后天可能的决斗，想着那张委琐而阴郁的刘邦的脸。 蓝光倏忽的一闪，整个她都停顿在猩红的地毯上，像一只倦怠的麻雀，我最喜欢的麻雀。 我见惯了的鲜血竟然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她没有能够抬起头，也没有能够在说一句话。 她死了，左手是我的耳垂，右手是一把叫做泪痕的被诅咒过的宝剑！ （2） 我的卫兵进来又出去，在他们眼里，大王要杀个人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姬在我的臂弯里睡的好沉，我把她横放在大帐中间的地毯上。 吻了她所有的红红的指甲，把泪痕收到剑鞘，我要出去巡帐了。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来，“报，前面的大路上有许多的蚂蚁！” “蚂蚁？带我去看！” 是数不清的蚂蚁，分明的有规律的排在一起，就像当年我的军队。 我的战士都带了戚容看着，说着，听着这里的一切。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一些字。”刚才的士兵答道。 我的一个亲卫，瞪了他一眼，他就不说话了。 “什么字？我是大王，还是他是大王啊？”我抓起那个卫兵。 “项羽自刎于此！” 哈哈哈哈哈，天要亡我，我亡罢了！ 泪痕轻轻的划过我的咽喉，凉凉的，软软的。 我訇然倒下的瞬间，看见了那个卫兵的委琐的阴郁的脸。 是的，像他这样的枭雄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